上个月组里的老张离职了。
老张是做数据的，干了四年，公司所有报表的逻辑、数据清洗的规则、各种埋点的来龙去脉，基本都在他脑子里。走之前交接了两周，写了一堆文档，但大家心里都清楚——文档能覆盖的顶多三成，剩下的要么靠口口相传要么就跟着老张走了。
交接的最后一天，技术leader说了一句让我觉得挺魔幻的话：
“没事，老张的Skill留下来了。”
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。
后来才知道，走之前那两周，leader让老张把自己的工作流程、决策逻辑、常见问题的处理方式，全部"喂"给了一个AI Agent，做成了一个同事Skill。以后遇到数据相关的问题，不用翻文档，直接问"老张Skill"就行。
我第一次用的时候，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。
第一次跟"老张"对话
那天我要做一个新的数据看板，有个埋点字段的含义搞不清楚。以前这种事直接走到老张工位上问一句就行了。
现在我打开Agent，调用了"老张Skill"，输入：“用户行为表里的event_type=47是什么意思？”
三秒钟后它回了：“event_type=47是2024年Q3加的，用来标记用户从推荐页点击进入商品详情页的行为。注意这个字段在iOS端和Android端的触发条件不一样，iOS是页面完全加载后触发，Android是点击时立即触发。如果你要算点击率的话建议分端统计，不然数据会有偏差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这个回答的风格……怎么说呢，就很"老张"。不是那种AI惯有的条分缕析，而是很随意地把你没问到但可能会踩坑的点一起说了。老张平时跟你解释问题就是这个风格——你问A，他顺手把B和C也告诉你了，因为他知道你迟早会遇到。
那一瞬间有点恍惚。人走了，"他"还在。
同事Skill到底是什么原理
冷静下来之后我去研究了一下同事Skill到底是怎么做的。
说穿了也没那么玄乎。核心就三步：
第一步，收集素材。让要离职的同事把自己的工作文档、处理过的案例、聊天记录里的技术讨论、甚至口头回答问题的录音整理出来。素材越多越杂越好。
第二步，构建Prompt。用这些素材训练一个专属的系统提示词，把这个人的知识体系、决策习惯、表达风格都压缩进去。不是微调模型那种重量级操作，本质上就是一个非常长非常详细的Prompt加上一套RAG（检索增强生成）知识库。
第三步，封装成Skill。把这套Prompt+知识库打包成一个OpenClaw的Skill插件，别人安装后就能用了。
所以同事Skill不是什么"数字永生"，也不是把人的意识上传。它更像是——把一个人脑子里的经验和知识做了一次快照，然后让AI模仿这个人来回答问题。
模仿得像不像，取决于素材的质量和数量。老张的Skill之所以好用，是因为他四年攒下来的文档、案例和聊天记录实在太多了，AI有足够的素材去学习他的"味道"。我听说有个别同事做出来的Skill效果就很差，因为那个人平时不写文档，素材就几份PPT，AI根本没东西可学。
好用吗？说说真实体验
用了大概一个月，说说同事Skill的真实使用体验。
好用的地方：
问那种"这个东西以前是怎么处理的"“这个字段什么意思”“某某系统的配置逻辑是什么”——这类有明确答案的知识查询，同事Skill确实比翻文档快多了。而且因为它模仿了老张的表达方式，回答里经常会带一些"你要注意XXX"之类的补充提醒，比干巴巴的文档读起来舒服。
我们组现在基本养成习惯了，遇到数据问题先问"老张Skill"，回答不了的再去翻代码或者问其他人。效率提升确实有，特别是新来的同事，省了很多到处找人问的时间。
不好用的地方：
但凡涉及到"判断"“决策”"权衡"这种需要真人经验的事情，同事Skill就不太行了。
比如有一次产品经理问：“这个数据口径应该按日活还是月活来算？”。老张在的时候会根据具体业务场景给你一个明确建议，因为他知道每个口径在历史上造成过什么误解。但"老张Skill"给出来的回答是两种口径的优缺点罗列，最后说"建议根据具体场景选择"——这跟没说一样。
还有就是，同事Skill的知识是"冻住"的。老张走之后公司的数据架构做了一些调整，但"老张Skill"不知道这些变化，有时候会给出过时的信息。你得自己判断它的回答是不是还适用于当前的情况。这一点新同事特别容易踩坑，因为他们不知道哪些信息是新的哪些是旧的。
同事被蒸馏成Skill——这事越想越不对劲
用的时候觉得挺方便的，但闲下来想一想，同事Skill这事其实挺值得琢磨的。
首先是个伦理问题。公司让你把脑子里的知识"倒出来"做成Skill，这算不算一种变相的"知识剥削"？你人走了，但你的经验还在免费给公司创造价值。老张签offer的时候可没有哪条说"你离职后你的知识归公司所有"。
当然你可以说，工作中积累的知识本来就是用公司的资源和时间换来的，做成文档也是一样的道理。但Skill和文档感觉上还是不一样——文档是死的，Skill是"活的"，它在模仿你的思维方式来替你工作。那种"被替代"的感觉更强烈。
我后来问过老张本人怎么看。他倒挺淡定的，说"反正我走了又不影响我，他们爱用就用呗"。但他也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挺深的话：“如果这个Skill做得太好了，公司以后可能就觉得不需要招这个岗位了。那就不只是我的问题了。”
其次是个信任问题。团队对"老张Skill"的信任程度在慢慢升高，但它毕竟只是一个模仿品。如果它给出了一个错误的建议，而新同事不加分辨地照做了，出了问题谁负责？老张？做Skill的人？还是用Skill的人？
说到底，同事Skill是一个工具，不是一个人。但它的"拟人化"程度太高了，容易让人模糊这个界限。
怎么看待同事Skill？我的观点
说几句个人看法，不一定对：
同事Skill作为知识传承的工具，在特定场景下确实有价值。特别是那种"一个人掌握了大量隐性知识"的岗位，人走了知识断档的问题是真实存在的。从这个角度看，Skill比交接文档好用。
但我觉得它不应该成为"常规操作"。不是每个离职的人都需要被做成Skill，也不是每个岗位都适合这样做。如果公司的态度是"走之前给我录个Skill"，那性质就变了——你不是在传承知识，你是在批量生产"数字替身"。
而且说实话，真正核心的能力——判断力、创造力、对业务的直觉——这些是做不进Skill里的。能被做成Skill的知识，本质上都是"可文档化"的知识，只是用了一种更方便查询的形式。
所以我的看法是：同事Skill可以用，但要清醒地知道它只是一个快照，不是那个人。它能回答"是什么"和"怎么做"，但回答不了"该不该做"。
最后问一句：如果有一天你离职了，你愿意让公司把你做成一个Skill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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